評〈台灣文學中客家女性角色與社會發展〉


  • 評論者:
  • 論文名稱: 台灣文學中客家女性角色與社會發展
  • 作者: 張典婉
  • 校院系所: 世新大學社會發展研究所
  • 學位: 碩士
  • 學年度: 90
  • 關鍵字詞: 台灣文學,客家女性,權力組構理論

傳統客家女性從小被教育成「家頭家尾」、「田頭地尾」、「灶頭鍋尾」、與「針頭線尾」的女超人,而這種形象呈現在客籍作家鍾理和、鍾肇政與李喬筆下的平妹、奔妹與燈妹中。相反的,這些小說中男人的形象則多是小知識份子、悲天憫人的教員、青年、農場主人等。張文傑出的貢獻在於以德國社會學家Norbert Elias社會發展理論,剖析出塑造這種女性形象的歷史社會歷程。張文認為這種對於客家女性的刻板印象,類似所謂「東方主義」的想像,而且其形態是二元的、斷裂的,張文企圖以Elias的權力組構理論突破前述二元的想像(張49-50)。

台灣的客家族群的生存歷經惡劣的環境與國家的排拒,於是延續過去族群遷徙的歷史記憶,一再地強化族群認同、凝聚內部張力。客家男性在這樣的權力關係中,試圖以高道德制約控制自我,規範客家女性,藉以抬昇?性權力落差,強化集體對抗外緣的能力。這意謂所謂客家女性美德,不過是從優勢族群觀點標榜弱勢族群美德,以權力位階出發,所塑造出的特有人格結構。這一女性神話的形象滿足客家情感性的需求,同時彰顯出客家男性的沙文主義(張 11)。客家男性在面對女性位階與客家族群的尊榮時,為女性烙下「幹練、體力優勢」這一符碼;而這一符碼無非只是客家男性藉以聯結自我、抬高族群認同的想像圖騰罷了(張74)。

客籍男性作家作品對客家女性邊緣化的投射與複製,正是反映上述模式。近來台灣社會政治、社會、認同產生重大改變,權力組構的方式也隨之改變,女性客籍作家勇於釋放制約與感情,不再只是反射二元斷裂關係,更有能力描述社會組構關係的依賴、趨近、與糾葛,以及其間權力落差的減低(張 103-106)。

張文以文學作品作為社會發展研究與驗證的資料與田野,從Elias的社會組構理論所主張人類相互依賴的角度,挑戰過去分析台灣文學從性別與族群意識角色的二元對立方式,確實令人耳目一新。張文超越了傳統以弱勢的族群─客族、女性觀點的研究,轉而以人類整體、性別、族群與階級彼此相互依存的觀點,來架構性別與族群研究,可謂頗具匠心。

不過Elias顯然是一個過於龐大的陰影,其名散見於張文前前後後共36次,這並不符合一般學術論文的寫作習慣。張文應考慮將社會組構理論放在文獻回顧之中,予以完整探討即可。然而問題的重點不在於書寫習慣,關鍵處是Elias的理論是否適用於兩性關係的探討。Elias的社會發展理論係以權力入手,觀察社會體系內部優弱勢雙方組構模式的變遷。那麼所謂優弱勢雙方到底是何種社會實體呢?或者說,所謂優弱勢雙方是何種形式的行動者(agent)呢?是所謂社會團體?還是階級?可以是族群嗎?張文在這一關鍵處著墨不多,也未做成任何定義。張文暗指閩與客以及女性與男性即為台灣社會發展的優弱勢組構雙方,然後逕自以優弱勢組構的概念,分析那一塑造客家女性形象的社會歷程。然而所謂「客家」或者「閩南」是一個可以作為權力主體的社會行動者嗎?更關鍵的是,所謂「男性」或者「女性」是一個可以作為權力主體的社會行動者嗎?當張文以女性發聲的年代為題分析近來女性客籍作家的作品時(張 51),基本上已經預設了此一理論立場:台灣客家族群男性與女性可以作為優弱勢權力的主體,可是張文在理論上並未處理這個問題。如果這一問題未釐清,那麼張文引用Elias理論討論客家文學之女性角色,缺乏正當性。

進一步的問題是,台灣文學作品中非客家籍女性的形象是否迥異於客家女性?這當然是一個比較研究的課題,張文可以不必涉及。然而,當張文引灰姑娘、窈窕淑女、麻雀變鳳凰等其他族群女性形象以強化論述時(張 33),讀者恐怕會擔心,女性角色之弱勢其實是人類社會的普同現象,客家一點也不獨特!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我們費了那麼大的勁,徵引Elias的理論,剖析長期居於相對弱勢的客家,藉形塑女性形象以凝聚其族群意識,我們這一作法豈非多此一舉?真相如何,就留待更深入的研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