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台灣客家運動之研究(1987-2000)〉


  • 評論者:
  • 論文名稱: 台灣客家運動之研究(1987-2000)
  • 作者: 曾金玉
  • 校院系所: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公民訓育研究所
  • 學位: 博士
  • 學年度: 88
  • 關鍵字詞: 客家運動,新的客家人,社會運動

作者 / 羅烈師

曾金玉的〈台灣客家運動之研究(1987-2000)〉(以下簡稱曾文)以明確的理論模式敘述具體的史實,儘管論文在理論與事實兩方面皆視野過窄,不過這正是後學轉精之契機。

曾文以歷史詮釋性的角度及社會運動理論中的政治過程論模式,探討一九八七年迄今的客家運動,而所謂客家運動係指客家人有感於自身生存的危機,並認知現有環境的差異,藉由集體行動,找回客家尊嚴與重塑客家認同的運動(曾2000:36)。基於這一定義曾文在眾多客家運動中,選擇具改革性的客家團體,包含「客家雜誌」、「臺灣客家公共事務協會」與「寶島客家電台」三者為分析對象。曾文認為大環境的鬆動、語言政策的影響與新興社會運動的興起,是造成客家運動的原因(參考圖一)。

圖一 台灣客家運動發展的政治過程模型
台灣客家運動發展的政治過程模型觀察十餘年來客家運動後,曾文發現客家族群目前最大的問題是客家文化的弱勢地位,特別呈現在語言的使用上更為明顯。這種弱勢地位使得眾多客家人中,除了傳統客家聚集地之外,大多數的客家人為孤立的個體 ,彼此缺乏聯繫,阻絕了客家活力。這種弱勢地位非賴政府無以自行克服障礙,因此客家運動的訴求都要求國家力量介入。早期客家運動的訴求著重於客語的保存,日後擴大為客家文化的復振,因此積極性的客家團體相繼成立,推動異質的運動目標。從客家雜誌、臺灣客協到客家電台,直至目前尚在籌組的臺灣客家教授協會,客家運動持續在繁多的階段性目標下進行,然而執行的方式也因行動者實踐理念差異而產生頗大的出入(參考圖二)。儘管存在這許多差異,經由多年的客家運動後,客家人的客家意識逐漸強化,客家社會有了清晰的自我意識──客家權利意識和行動意識,新的客家人使客家的主體性逐漸確立(曾2000:1-2)。

圖二 台灣客家運動發展的階段
台灣客家運動發展的階段曾文不只是描述客家運動的現況,更進而建議未來客家運動的路線,而且這一期許直接落在所謂客家菁英之上。曾文認為未來客家菁英推動客家運動可能走二種路線:一是直接參政;二是菁英份子直接回到原鄉,凝聚族群共識。第一種路線的客家菁英,以族群意識做為個人的政治資源,是一種無法避免的現象,事實上兩者間並無衝突。第二種路線認為回到客家社區,從事客家文史工作,宣傳運動理念,自己所創造、詮釋的客家文化,才具有主動性和實踐力,不致於變成疏離群眾的菁英(曾2000:1-2,134,147)。
經此考察,曾文認為客家運動出現的意義具有雙重意義,對客家族群而言,客家運動使客家族群重現;對台灣社會而言,客家運動使社會邁向多元文化的境界(曾2000:1)。

曾文研究的對象是客家團體,排除了一些屬於政府指導的客家團體(如中原崇正會、山歌班),同時也不納入那些未曾以具體形式運作的行動。就內涵來說,客家團體在運動的第一步就將自己從傳統、保守、親於國民黨的客家團體區隔開來,表明出覺醒與對立的態度,所以可以從政治過程論的角度來確定客家運動團體(曾2000:154)。以上論述在邏輯上犯了兩個毛病,一為同語反覆(tautology),一為以偏概全。先談前者,曾文預設了社會運動理論的政治過程模型,然後再限定三個合乎此一模型的客家團體為研究對象,從而主張其理論的合理性。其次,曾文根據三個客家團體之符合政治過程模型,推論客家團體在運動的第一步就將自己從傳統區分開來,也犯了以偏概全的毛病。即以崇正會為例:首先,曾文僅於結論一筆提及崇正會,讀者無由理解崇正會之屬性;其次,即使吾人同意作者關於崇正會屬性之判斷,則正好反證客家運動中,實際上存有所謂親國民黨的保守、傳統的團體,這便立即曝露曾文以偏概全的毛病。

實際上曾文已經發現這一困境,曾文自評其論文學術上的疏漏有四:一、只從客家人的角度觀察;二、未與其他弱勢族群之運動一同觀察;三、民進黨執政後,閩南人勢力擴張,反對國民黨的客家運動何去何從?四、只採取「政治過程論」詮釋客家運動(曾2000:166)。前三者即視野過窄所造成的以偏概全現象;後者即理論先於事實所導致的同語反覆弊病。

這種同時見於理論與事實的視野過窄現象,在曾文的文獻回顧中清楚地呈現出來。曾文認為以往的客家研究多從源流考證與風俗文化介紹為多,因此僅選擇運動、族群、政治及語言四類為析評對象(曾2000:20)。正因如此,曾文對於近幾年人類學、歷史學、地理學、建築學等學科的研究成果皆略而不談,這當然造成曾文的侷限性,從而使得曾文一方面在學理上喪失了批判普同的社會運動理論(general social movement theory)的機會,另一方面在實務上也阻斷了曾文對客家族群整體描述的進路。

總而言之,作為理解客家社會運動之觀察報告,曾文雖有不足,但脈絡清楚,足供後學述評。吾人認為,未來的客家研究者除了應以客家運動的研究成果批判普同的社會運動理論,也同時尋求更為合宜的社會運動理論來描述客家社會運動。猶有進者,正如曾文所謂「歷史詮釋性」進路所強調,關心當代客家運動者,不宜將近兩百年台灣客家歷史闕而弗論,否則一旦吾人捨棄社會事實背後的長遠歷史,所創造出的社會理論必定自小門庭。